5、第五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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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云清夜里又做了怪梦。
她听见有个女孩一直在哭,可是四周黑漆漆的,她看不见那个女孩。然后一个宛如月光般清冷的声音说:“喝下去,你会好受些。”
她觉得窒息,像被人掐住脖子,刺骨的寒意蔓延至全身。醒来后,全身都是虚汗。那个梦境真实得如同她亲历,虽然她只能听见声音,但她知道那都是过去的记忆。
记得她刚醒来不久,听到大夫跟邹氏提起,她失忆有三种可能。一种是受过很大的刺激,导致忘记了特定的人和事。另一种可能是被劫持的过程中头部受伤,影响到记忆。还有就是曾经服用过某种特别的药物。像皇家和一些高门大户都有民间所不知道的秘方或者秘药。
但无论是哪一种,短时间内都不可能恢复。
她觉得既然老天要她忘记,那便潇潇洒洒地重新开始。其实好几次采绿欲言又止,采蓝沉默不语,她都知道跟过去有关。她不在乎自己过去是怎样的人,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,让那个人休了她。
她只知道,现在自己是全新的苏云清。要活在当下,自己掌握自己的未来。
天亮之后,采绿来唤苏云清起身,看到她顶着两个黑黑的眼圈,面色惨白,十分吓人。
“小姐,您怎么了?”采绿吓了一跳,连忙上前坐在她的身边。
“没什么,昨晚没睡好。”苏云清揉了揉额头,声音沙哑。
“要不您再躺下睡会儿?反正时辰还早。”
苏云清坚持起来,在她看来时间是不能浪费在睡觉里的。而且王府开宴,绝对不能出差错,她得亲自去盯着。
外面天刚蒙蒙亮,远处传来鸡鸣犬吠声,寿阳县还笼罩在一片寒夜未散的静谧中。
苏云清裹紧披风,坐上轿子。刚想吩咐外面的人起轿,有个人钻了进来,吓了她一跳。
“小少爷!”采绿在外面叫了声。采蓝立刻掀开帘子,要把苏聪抓出去。
苏聪窜到苏云清的身边,然后说:“我跟你一起去王府。”
“你去做什么?快回去睡觉。”苏云清皱眉,“小孩子不好好睡觉,个子会长不高。”
“切。真当是我是小孩
子。”苏聪翻了个白眼,“我爹的事,我已经知道了。现在我是苏家唯一的男人,以后家里的事,都得算我一份。”
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苏云清别过头,挥了挥手,示意采蓝退出去。
“门房那边已经好几天没有我爹的信了,而且采蓝最近老去找商队买消息,钱都没有从账房出。你们鬼鬼祟祟的,不就是想瞒着我跟我娘,我爹出事了吗?”
苏云清头一次发现这臭小子如此聪明。以前走马斗鸡,任性妄为的小男孩好像忽然之间长大了。她毕竟不会长久地留在苏家,苏纶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,苏家还是要靠苏聪撑起来的。
“你爹只是没有跟我们联络,不代表他出事了,所以不要胡思乱想。”苏云清说,“你去可以,但得乖乖听我的话,不许捣乱,不许乱走。否则,我马上让采蓝把你送回来。”
苏聪紧挨着她坐下,闷闷地说:“知道了,烦不烦。”
“走吧。”苏云清对外面吩咐。
后日就是中秋佳节,县城的主街两边已经搭起了灯架,密密麻麻地挂着灯笼。纵然清晨的路上没什么行人,也能感受到一丝节日的氛围。苏聪从窗上探出头去,好奇地四处张望,又被苏云清拉了回来。
他们到了王府的后门,王府负责帮厨的马婆子已经在候着了。苏云清帮朱承佑张罗过几回宴席,所以与马婆子也算熟悉,互相寒暄之后,就直接去了厨房。
马婆子看到苏聪,还特意问了一嘴,“三小姐怎么把苏少爷也给带来了?”
苏聪在寿阳县里也算个捣蛋榜上有名的人物了。
苏聪刚要回嘴,苏云清把他按到身后,对马婆子笑了笑,“我婶婶身体不太好,我就把他带在身边了。你放心,我会看着他的。”
马婆子似乎还是不太放心,又小声嘀咕了几句。
厨房里的一应物什都已经备好,苏云清核对无误之后,马婆子把厨娘都叫到外面训话。苏聪四处走了走,说道:“我还以为晋安王府有多气派呢,没想到里面破破烂烂的。刚才我们路过那处院子,墙皮都掉落了,瓦片也缺了几块。”
采绿解释:“晋安王府建好已经二十年了,还没有大修过。所以难免有些地方老旧
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修啊?是没钱吗?我爹不是一直在给王府赚钱吗?”
采绿被问住,下意识地看向苏云清。这里面错综复杂的考量,一个小孩子是不会理解的。苏云清对苏聪说:“不该你问的别问。”
苏聪做了一个鬼脸,还没安分多久,就吵着要去出恭。苏云清无奈,让采绿陪他去。苏云清其实只负责菜式和上菜的顺序,厨房里的事都是马婆子在管。她跟采蓝走到厨房外面,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歇歇脚。
此时天已经大亮了,环绕王府的那一圈大树上有啾啾的鸟鸣。树下的石凳上有干掉的鸟粪,采蓝皱了皱眉头,想说换一个地方,苏云清却铺了手帕,直接坐上去了。
采蓝愣了愣,站在旁边。自己倒是无所谓,以前在飞鱼卫训练的时候,以天为盖地为庐。只是没想到,她会不介意。
从前连衣角沾了点泥都要难受半天,非换件新的不可的人,如今竟如此坦然地坐在鸟粪上。不知道公子见了,会作何感想。
采蓝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苏云清。今日她穿着一身没有花纹的素长袍,外罩同样只有底纹的披风,与那日来王府时的光彩照人截然不同。可就凭她的容貌,纵然一身缟素,也如出水芙蓉般,天然去雕饰,更显天生丽质。
早上听到采绿要给她找漂亮的衣裳,好好打扮。她却说,今日的主角是王妃,绝不可喧宾夺主。
采蓝想起以前她在梅府时,全然不是如此。四时衣裳从不重样,褥子和被子隔年就要换新的,说是过了梅雨有味道。她的吃穿用度,怕是能跟公主比肩。小到用的一个香囊,一双筷子,都要最好的。
公子素来节俭,自己一年做不了几身新衣裳,月例全给她用还不够。他们这些下人不解,觉得公子太顺着她了,公子却说她从小锦衣玉食,没有吃过苦,不要在这些身外之物上委屈她。
谁能想到江宁织造府苏家的大小姐,会变成这样了?
苏云清从腰上解下袋子,把采绿早就准备好的煎饼拿出来,掰了一半递给采蓝。
采蓝谢过她,低头默默地吃着。昨天飞鱼卫传来线报,公子一行人这两日就会抵达西州。
采蓝无法想象,公子再跟她遇上
,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。公子到底是狠不下心肠,苏绍,小晋安王全都为她安排好,为的就是少让她吃苦。
“采蓝?”苏云清又叫了一声,采蓝才听见,忙回答:“是,小姐有什么吩咐。”
“叔叔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?”
“奴婢问过寿阳城里进出的所有商队,都没有苏老爷的消息。因为土默特部突袭同府,俘虏了潘将军,现在边境的局势很紧张,榷场都已经关闭,无法再通商。只有等王爷回来,派王府的探子出去,可能会有收获。”
苏云清按着额头,“可义兄那性子,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。也不知道我送出去的信他收到没有。”
采蓝知道公子跟小晋安王在一起,他们这两日就会回来,所以并不着急。
这时,苏聪拉着采绿跑回来,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。
“怎么了?”苏云清起身。
采绿喘不上气,倒是苏聪一把拉住苏云清的手,“你快跟我走。晚了就来不及了。”
苏云清跟着他,吩咐采绿和采蓝在原地等着。采蓝本来要跟随,被采绿拉住,“别去,人多了反而不好。”
从厨房这边过去不远,有一座假山,过了假山就是片茂密的竹林。苏聪拉着苏云清爬上假山,隐隐约约看到竹林里站着两个人。
其中一个身姿窈窕,似弱柳扶风,连背影仿佛都透着万种风情。
她手里拿着团扇,好像正附在另一个人的耳边说话。
离得太远了,苏云清根本听不见,转头看苏聪。苏聪小声对苏云清说:“你看不出来?那是陈倩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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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云清夜里又做了怪梦。
她听见有个女孩一直在哭,可是四周黑漆漆的,她看不见那个女孩。然后一个宛如月光般清冷的声音说:“喝下去,你会好受些。”
她觉得窒息,像被人掐住脖子,刺骨的寒意蔓延至全身。醒来后,全身都是虚汗。那个梦境真实得如同她亲历,虽然她只能听见声音,但她知道那都是过去的记忆。
记得她刚醒来不久,听到大夫跟邹氏提起,她失忆有三种可能。一种是受过很大的刺激,导致忘记了特定的人和事。另一种可能是被劫持的过程中头部受伤,影响到记忆。还有就是曾经服用过某种特别的药物。像皇家和一些高门大户都有民间所不知道的秘方或者秘药。
但无论是哪一种,短时间内都不可能恢复。
她觉得既然老天要她忘记,那便潇潇洒洒地重新开始。其实好几次采绿欲言又止,采蓝沉默不语,她都知道跟过去有关。她不在乎自己过去是怎样的人,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,让那个人休了她。
她只知道,现在自己是全新的苏云清。要活在当下,自己掌握自己的未来。
天亮之后,采绿来唤苏云清起身,看到她顶着两个黑黑的眼圈,面色惨白,十分吓人。
“小姐,您怎么了?”采绿吓了一跳,连忙上前坐在她的身边。
“没什么,昨晚没睡好。”苏云清揉了揉额头,声音沙哑。
“要不您再躺下睡会儿?反正时辰还早。”
苏云清坚持起来,在她看来时间是不能浪费在睡觉里的。而且王府开宴,绝对不能出差错,她得亲自去盯着。
外面天刚蒙蒙亮,远处传来鸡鸣犬吠声,寿阳县还笼罩在一片寒夜未散的静谧中。
苏云清裹紧披风,坐上轿子。刚想吩咐外面的人起轿,有个人钻了进来,吓了她一跳。
“小少爷!”采绿在外面叫了声。采蓝立刻掀开帘子,要把苏聪抓出去。
苏聪窜到苏云清的身边,然后说:“我跟你一起去王府。”
“你去做什么?快回去睡觉。”苏云清皱眉,“小孩子不好好睡觉,个子会长不高。”
“切。真当是我是小孩
子。”苏聪翻了个白眼,“我爹的事,我已经知道了。现在我是苏家唯一的男人,以后家里的事,都得算我一份。”
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苏云清别过头,挥了挥手,示意采蓝退出去。
“门房那边已经好几天没有我爹的信了,而且采蓝最近老去找商队买消息,钱都没有从账房出。你们鬼鬼祟祟的,不就是想瞒着我跟我娘,我爹出事了吗?”
苏云清头一次发现这臭小子如此聪明。以前走马斗鸡,任性妄为的小男孩好像忽然之间长大了。她毕竟不会长久地留在苏家,苏纶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,苏家还是要靠苏聪撑起来的。
“你爹只是没有跟我们联络,不代表他出事了,所以不要胡思乱想。”苏云清说,“你去可以,但得乖乖听我的话,不许捣乱,不许乱走。否则,我马上让采蓝把你送回来。”
苏聪紧挨着她坐下,闷闷地说:“知道了,烦不烦。”
“走吧。”苏云清对外面吩咐。
后日就是中秋佳节,县城的主街两边已经搭起了灯架,密密麻麻地挂着灯笼。纵然清晨的路上没什么行人,也能感受到一丝节日的氛围。苏聪从窗上探出头去,好奇地四处张望,又被苏云清拉了回来。
他们到了王府的后门,王府负责帮厨的马婆子已经在候着了。苏云清帮朱承佑张罗过几回宴席,所以与马婆子也算熟悉,互相寒暄之后,就直接去了厨房。
马婆子看到苏聪,还特意问了一嘴,“三小姐怎么把苏少爷也给带来了?”
苏聪在寿阳县里也算个捣蛋榜上有名的人物了。
苏聪刚要回嘴,苏云清把他按到身后,对马婆子笑了笑,“我婶婶身体不太好,我就把他带在身边了。你放心,我会看着他的。”
马婆子似乎还是不太放心,又小声嘀咕了几句。
厨房里的一应物什都已经备好,苏云清核对无误之后,马婆子把厨娘都叫到外面训话。苏聪四处走了走,说道:“我还以为晋安王府有多气派呢,没想到里面破破烂烂的。刚才我们路过那处院子,墙皮都掉落了,瓦片也缺了几块。”
采绿解释:“晋安王府建好已经二十年了,还没有大修过。所以难免有些地方老旧
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修啊?是没钱吗?我爹不是一直在给王府赚钱吗?”
采绿被问住,下意识地看向苏云清。这里面错综复杂的考量,一个小孩子是不会理解的。苏云清对苏聪说:“不该你问的别问。”
苏聪做了一个鬼脸,还没安分多久,就吵着要去出恭。苏云清无奈,让采绿陪他去。苏云清其实只负责菜式和上菜的顺序,厨房里的事都是马婆子在管。她跟采蓝走到厨房外面,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歇歇脚。
此时天已经大亮了,环绕王府的那一圈大树上有啾啾的鸟鸣。树下的石凳上有干掉的鸟粪,采蓝皱了皱眉头,想说换一个地方,苏云清却铺了手帕,直接坐上去了。
采蓝愣了愣,站在旁边。自己倒是无所谓,以前在飞鱼卫训练的时候,以天为盖地为庐。只是没想到,她会不介意。
从前连衣角沾了点泥都要难受半天,非换件新的不可的人,如今竟如此坦然地坐在鸟粪上。不知道公子见了,会作何感想。
采蓝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苏云清。今日她穿着一身没有花纹的素长袍,外罩同样只有底纹的披风,与那日来王府时的光彩照人截然不同。可就凭她的容貌,纵然一身缟素,也如出水芙蓉般,天然去雕饰,更显天生丽质。
早上听到采绿要给她找漂亮的衣裳,好好打扮。她却说,今日的主角是王妃,绝不可喧宾夺主。
采蓝想起以前她在梅府时,全然不是如此。四时衣裳从不重样,褥子和被子隔年就要换新的,说是过了梅雨有味道。她的吃穿用度,怕是能跟公主比肩。小到用的一个香囊,一双筷子,都要最好的。
公子素来节俭,自己一年做不了几身新衣裳,月例全给她用还不够。他们这些下人不解,觉得公子太顺着她了,公子却说她从小锦衣玉食,没有吃过苦,不要在这些身外之物上委屈她。
谁能想到江宁织造府苏家的大小姐,会变成这样了?
苏云清从腰上解下袋子,把采绿早就准备好的煎饼拿出来,掰了一半递给采蓝。
采蓝谢过她,低头默默地吃着。昨天飞鱼卫传来线报,公子一行人这两日就会抵达西州。
采蓝无法想象,公子再跟她遇上
,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。公子到底是狠不下心肠,苏绍,小晋安王全都为她安排好,为的就是少让她吃苦。
“采蓝?”苏云清又叫了一声,采蓝才听见,忙回答:“是,小姐有什么吩咐。”
“叔叔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?”
“奴婢问过寿阳城里进出的所有商队,都没有苏老爷的消息。因为土默特部突袭同府,俘虏了潘将军,现在边境的局势很紧张,榷场都已经关闭,无法再通商。只有等王爷回来,派王府的探子出去,可能会有收获。”
苏云清按着额头,“可义兄那性子,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。也不知道我送出去的信他收到没有。”
采蓝知道公子跟小晋安王在一起,他们这两日就会回来,所以并不着急。
这时,苏聪拉着采绿跑回来,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。
“怎么了?”苏云清起身。
采绿喘不上气,倒是苏聪一把拉住苏云清的手,“你快跟我走。晚了就来不及了。”
苏云清跟着他,吩咐采绿和采蓝在原地等着。采蓝本来要跟随,被采绿拉住,“别去,人多了反而不好。”
从厨房这边过去不远,有一座假山,过了假山就是片茂密的竹林。苏聪拉着苏云清爬上假山,隐隐约约看到竹林里站着两个人。
其中一个身姿窈窕,似弱柳扶风,连背影仿佛都透着万种风情。
她手里拿着团扇,好像正附在另一个人的耳边说话。
离得太远了,苏云清根本听不见,转头看苏聪。苏聪小声对苏云清说:“你看不出来?那是陈倩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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